个人生活史上一件大事。迄今还处于疼痛之中,对于疼的程度则很难判断,可以谈笑风生,但也不能说没事:对于必须忍受的东西,我们很难去认识它的实际影响。拔牙到底有多疼?总之,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它是一种可以忍受的疼,也许有些疼是不可忍受的,可是我们不还得忍受吗?
我是斥巨资打了一辆滴滴专车去拔牙的,本田雅阁,过沟过坎的时候减震强韧的反弹,声音就像一只中华田园猫从房顶跳入春天傍晚空气膨胀的那种鼓。所以去的途中确实是很愉快的。我边和司机攀谈边想象拔牙的场景,想得哈哈大笑。
想象的核心是一只老虎,牙医在他面前尊敬得演示“啊--- 啊--- 啊---”,老虎在棕色的治疗椅上拘谨地摊开自己的身体,爪子垂在扶手上,随时准备因为不能忍受的疼痛而举手。
他学着医生“啊---”,张开嘴巴,就气势而言,仍有虎的余威,但美丽的女医生很快把手伸进他的嘴里,指挥他脑壳的角度和嘴巴的开合,使用各种器械操作起来,老虎先生先是假寐缓解尴尬,接着张开眼睛,观察医生眼镜上面的反射的繁忙的景象。
这种好整以暇没持续多久,医生就用钳子狠狠地拔掉了一颗大牙,老虎疼得把脚趾分到最开,从咽喉里发出百兽之王的悲鸣。血从嘴里滋出来,射得医生满脸都是。老虎的胡须上挂满了血露,前爪捂住胸口,奄奄一息并歪着脑袋。
这幅场景就是我在朋友圈说的“喵里瞄气”。
真实发生的情况并非如此。当然首先我不是老虎,美丽的女医生是有的,就是因为有我才这么编的。真实发生的情况乏善可陈,甚至不如我的构思。
在女医生处理过之后,他们找了一个俗称笑面虎那种类型的男医生给我拔牙。笑面虎尢较女医生温柔。但是问题的本质在于我所处的任人宰割的地位,我想到一个人丧失自己的过程,因为一颗牙齿,在这一刻,在这几个钟头,我变成除了张嘴别无功能的人,不可自理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事会越来越多。其中定有一次,永远回不去了。
当然我表现得还是不错的。测试麻醉的时候笑面虎问疼不疼,我很困惑,于是我问他:
是以有客观的疼感为准,还是以能不能忍为准?
在我能忍受的疼痛中,他们拔掉了那颗让我痛苦的牙。拔掉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棵疼痛树从脑壳表面被连根拔除。
就像三十岁前的每次失去一样,也将像三十岁以后的每次失去一样,当我感觉到的时候,她已去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