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时候就听说“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上了中学读优秀作文集,又有同龄人说谦虚不好,自己明明好,谦称自己不好,不是虚伪是什么?而且谦虚虽好,大家却常常说,“我为你骄傲”,并不说“我为你感到谦虚”。后来就觉得,还是实事求是好,做得不好就不好,做得好也没必要说不好。
不过现在还是觉得,谦虚好。拿小时候理解的谦虚来说,就是无条件得说自己不行。考了100分,说自己还差得远着呢,大人们都夸自己谦虚,这个时候心里头就骄傲。其实问题不在于说自己差得远,确实考100分还是差得远,问题在于嘴上说自己不行,心里不这么想,心里不这么想等着别人表扬自己谦虚,这是双重的错误。但是这样的错误,总归比说自己非常好要接近正确。言为心声,但是反过来,如果一直这么说,也会逐渐这么想。重点是“一直这么说”,任何时候都说自己还差得远,慢慢得心就会被调伏,真的认为自己差得远。这里的谦虚,就是认识到自己能力有限,能力有大小,这是客观事实,但是能力有限,是更确凿的事实。说谦虚不好,就相对的有知来说,确实言之有理,确实有可能不错嘛,麻烦就麻烦在有知的相对上,有知是相对的,无知是绝对的,绝对的无知里面就包含着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这就是真的差得远,真的能力有限,在这个意义上,谦虚就不是虚伪。
进一步来说,真正的谦虚是无谦可虚。谦虚多少包含一种,我做得不错,却说自己还不行的意思。但实际上,就像上面说的,不行是绝对的,行是相对的。所以谦虚表面上是谦虚,实际上不是谦虚,实际上就是承认有限、承认相对,承认这些明显是事实的东西,有什么好谦虚的?但是最好的,是连承认都不去刻意承认,就和这个事实去相处。我读赵朴初居士的《佛教常识问答》,赵朴初居士就从来不刻意谦虚,这本书说的是大问题,说这么大问题,能力又有限,一般人难免说几句“诚惶诚恐”,“能力有限水平一般”之类的,赵朴初居士没有。就好好说话,平实的说话。盖不管怎么地诚惶诚恐,怎么谦虚,该说的还是要说,必然要说,既然必然要说,就没必要也不该惶恐,惶恐是看重自己的表现,谦虚到无我,就看上去不怎么谦虚,但是处处是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