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长大的途中逐渐理解到一位好的老师能给学生带来的影响的,这使我觉得,教师确实是一种很有机会对他人产生极有益的影响的职业,因此是值得向往的,虽然我本人definitely够不上,也没想过去够一个教师的标准。
我初中及以前的经历是痛苦的,这种痛苦不是说没有快乐的成分,谁也忘不了少年时代小伙伴们一起去走人生头一段路那种亲密的情谊。但是上学的首要问题是解决师生关系问题,这就像家庭的首要是解决夫妻关系问题一样。我完全理解,并且并不以责怪当事人的心态来讨论这个问题,但是总体上,我当时所处的师生关系是权威式的,封建家长式的,这并不是他们的问题,这是中国社会的问题,而且今天还存在。因此尽管我成绩不错,可以说很好,并且并没有怎么努力,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经历。那是一种以规范人为首要出发点的教育,那种教育把我从一个本来不怎么过分的学生教育成一个好像调皮捣蛋的学生,因为我身上总存在需要被他们纠正的缺点,而教育,就是为了纠正我的这些缺点的,这是一种很荒谬而我们这个社会到今天也不一定完全意识到它很荒谬的事情。
后来我上了高中,遇到了黄老师。我喜欢黄老师,他是那种慈祥,感觉还有点嘴笨的老师。我记得一次我迟到了,其实具体怎么回事我都完全忘记了,我只记得他说,马涛,我印象中你是从来不说谎的,是怎么回事呢?我说过之后他就让我进去下次注意。我们今天拿来说,可能会想,这是一个语言的问题,但是这不是一个语言的问题,这是一个怎么样用不blame别人的方式,不加强权力关系的方式跟人相处的问题。我当时心里的舒畅就像杀了人逃跑十年被抓住了一样,我在心里想,黄老师,you have my word.
后来有一次,是休斯敦火箭队常规赛的一场关键比赛,我逃掉午自习看完了,回去的时候遇到黄老师,他问怎么回事,我说看球,他说这个时候怎么能看球呢,进去。我就进去自习。
还有一次,座位调整调到一位女同学同桌,不知道聊什么就聊了起来,黄老师看见后叫出去问我,是聊学习的事吗?我说不是。他就说不行,让我换个位置坐吧。
好些事情我经常想起,想起来的时候有一点难过,高中毕业之后我再没跟黄老师联系过,我也没有勇气去写他的事。因为我总觉得,他在我的人生里,身体力行地给我树立了这样一个标准,就是说,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产生如此巨大,良好的影响,这是一种做人的标准,而我所达成的自己,在任何一个方面都远远低于这个标准。
黄老师对我的帮助,也许对他来说并不复杂,那就是他为人处世的方式,是他的人格,他的人格让他把别人,特别的来说是他的学生,当做一个独立的,有着某种超越世俗标准的高贵的人去对待,作为一个学生,因此去学习做一个独立的具备某种高贵的人,这也许是我在人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