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阳县人民医院后门那面坡上有一个篮球场,放假的时候学校锁了门,我就经常去那里打球。那时候我完全算不上哪里的杜兰特,投篮百发零中,当然了,那时候是2005年,正在上高中的杜兰特也没几个人知道。
我在那个球场有很多记忆,时过境迁,很多事在回忆里变得模糊起来,假如现在把它们写出来,我也实在无法确定我是不是编的。
不过,今天要讲的故事,可是我最有把握的一个。
那肯定是一个秋天,我在家边看武林外传边吃饭,我妈说,这都有什么好看的呀,“你不知道,这好看的很”,我跟她说。
然后我就去了球场。先是舔着脸凑进去瞎鸡吧投(一个也投不进),后来大家看人来了刚好六个,就提议分拨打场野球。一个小个儿比我矮半头,指着另外俩小个儿说:我们仨一拨,你们俩大个儿带着那个长得最帅的打吧!
俩大个儿(比我高半头),一个胖得像奥尼尔,一个瘦得像大竹竿,胖子看了我好几秒,又看了看大竹竿,叹了一口气说:“行吧。”
我们就打了起来。
那个指挥分拨的小子穿着詹姆斯球衣,他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歪着脑袋说“go!go!go!”,冲到弧顶发球,并指挥穿科比球衣和穿艾佛森球衣的队友跑位、接球。
第一个回合大家都懒洋洋的,艾佛森拿到球拍了两下,又传回给詹姆斯,詹姆斯一看面前站着的是除了帅别无所长的我(特别是在野球场上),士气大振,他右手拍球,挥动着左臂指挥艾佛森和科比,但是到底指挥的什么劲我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不是重点----詹姆斯看着我来了两个cross over(就是运过来运过去),然后弯下腰噌就冲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护住我英俊的脸就被撞到在地上,四仰八叉,狼狈之极,詹姆斯经此一撞,也失去重心,踉踉跄跄得冲出底线。
我躺在地上呜呜呜得过了好久才爬起来,还好,感觉没啥事,詹姆斯过来拍拍肩膀:“哥们儿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才怪呢,你挨一撞试试,我心想。
“狗日的造我一个进攻犯规。” 詹姆斯对科比和艾佛森说,科比和艾佛森一脸懵逼的样子。
“试一个试一个,来你们发!”詹姆斯大度的把球抛给我。
我把球传给篮下无人防守的大竹竿,竹竿打板命中。
第二个球大竹竿还是在篮下,这回詹姆斯冲过去防守,不过竹竿还是在他头上接到球,慢悠悠得打进去了。
第三个球竹竿跑到三分线外接球,咚得一声,扔了一个三分,打在篮板上轰隆隆响---当然没进,不过奥尼尔拿到篮板,撅着大屁股呼啦一转身,就把科比和詹姆斯挤飞啦,第一次还没上进,抢下篮板再上,进了。
这三个球为接下来一个小时的野球比赛奠定了基调,旬阳詹姆斯的冲击力很强(冲得我四仰八叉),旬阳科比每个球都杀到篮下来一个拉杆上篮(微型拉杆),旬阳艾佛森一点也不艾佛森,拿到球就知道传,但是投篮还不错,投进了几个以后,我开始贴着他防守,他就不投了。
“哥们儿,数十个球吧!”被虐的闷声不吭气的詹姆斯梆梆梆拍着球说。
詹姆斯把球穿给艾佛森,我追过去撞在做掩护的科比身上,艾佛森投篮命中(我又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詹姆斯再次发球,他们如法炮制,这回艾佛森投失了。奥尼尔摘下篮板,传给大竹竿,大竹竿再传给篮下无人防守的我---那仨去防奥尼尔和竹竿了---上篮命中。
就这样打到9:9平,为什么我能记得是9:9平呢?因为接下来的事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奥尼尔和竹竿被严防死守,我只好运着球往里冲,到篮筐底下我靠着艾佛森把球抛上去,没沾篮筐,然后顺势冲出底线。
“哥们儿,让哥上去打会儿?” 我感觉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驴,一头驴头驴脑的驴。驴哥的前蹄还搭在我肩膀上。
“怎么样?” 驴哥对我说,喷了我一脸热气。
我痴愣愣得说不出话来,点点头。
驴哥蹦蹦跳跳地上场了。他伸着前蹄指挥防守,让奥尼尔防科比,竹竿防艾佛森,他自己防詹姆斯。
“终结对决嘛~” 他扭回头对我说,真不知道是什么终结对决。
詹姆斯弧顶发球,驴哥用后腿立了起来,两手垂着像一只考拉,在詹姆斯面前防守起来。詹姆斯把球发给艾佛森,艾佛森过手又传回给詹姆斯。
“哥,打那狗日的蠢驴!” 艾佛森往底线走,拉开空间给詹姆斯打驴。
老詹懒洋洋地来了几个胯下运球(大将风度!),又一次伸着左臂指指点点地指挥,我看科比想走又没走了,还是不知道他指挥的什么劲。讨厌啊,满脑袋瓜子的问号。
詹姆斯压低重心,来了两个大幅的cross over,然后又直直向前冲了。我看驴紧张得尾巴都直了,不过驴哥还没反应呢,老詹就撞进肚子里了,脸陷进去又弹回去,四腿朝天得摔在地上,驴也撞得不轻,往后退了个小碎步,不过这时候重心就把握不住站不稳了(毕竟是驴嘛),伸展了前腿扑倒了,虽然驴哥努力得劈叉着前腿往下扑,一只蹄子还是踩上了詹姆斯的指尖。我操,真疼啊。詹姆斯哇呼呼呼得叫起来。
“这得算恶意犯规啊这个!”詹姆斯气呼呼得对驴说,驴哥耷拉下耳朵说sorry sorry。
詹姆斯缓了一会儿又去发球。这会科比拿到球边吼边突破:“看老子杀死比赛~~~”。
伊一个变向过掉了奥尼尔就要上篮,詹姆斯紧张得喊,这回可别拉杆啦,啊啊啊。
科比上篮,詹姆斯跑到另一侧去抢篮板,驴也跟了过去,那球我以为要进了,在天上被驴一蹄子踢飞了,“砰”,一声巨响,人民医院里面的病人面面相觑:什么呀这是,二哥你知道吗,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驴用前腿站起来,后腿一蹬,倒立着把球盖出去了。狗日的硬啊,科比拍拍驴屁股。
反正最后一个球就是这样的,竹竿在三分线外咣得一扔,砸篮板上飞了起来,这时候驴沉着四腿,他歪着脑袋看球的轨迹,突然噌得起跳,飞上2005年透着薄荷香气的绿色天空,亮出前蹄把球灌进篮筐,然后潇洒得摔在地上,摔地上他也不站起来,就撒欢猛蹬四蹄。奥尼尔、竹竿和我冲过去和他击掌庆祝(因为他侧躺在地上,我们只能蹲着击掌)。
詹姆斯跪在地上,锤着地板(那种破破烂烂的水泥地板)呜呜呜呜得哭。
科比倒是很有风度的样子,过来拍了拍驴屁股:“哥们儿牛逼!硬!”。
艾佛森抱着球回家了。
我们那几个人---和驴---在篮球场上横七竖八得坐了很久,至今想起犹有永恒之感。黄昏第一缕金色的辉光洒下来,那是我的2005年。
“你可别想什么我脱掉衣服面具,出来一个郭冬临的事,我只有这一个面具。”驴哥抽着我发给他的娇子香烟说道。
黑夜从天上倾泻下来。我回到了家里。
“打篮球了?” 我妈问我。
“嗯。”
武林外传晚上重播,赶回去刚好看那天的第二集,我和我妈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驴的事,一边看着电视机里面的郭芙蓉、吕秀才和李大嘴,哈哈哈哈哈哈得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