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的时候,我喜欢晚上到球馆一个人抹黑投篮。每天直线行走1.5km,到了球馆,脱下羽绒服,戴上降噪耳机,开始投篮。有时候进得多有时候不多。球进网的时候听见那种经过润滑的黑暗呼啸的声音,想起来不能不说和二十年前的水库球场事件有点关系。
那是人民医院野驴扣篮事件后不久,中午我又在看武林外传,看着郭芙蓉、吕秀才和李大嘴乐得哈哈大笑。我妈说,有那么好笑吗,我说,你不知道,这可好笑了。那时候外面的安静就像有一次我从西安去汉中一个县城的那种安静,人竟然就在这样的安静里生活!就像是所有人都出去旅游了的那种安静。
吃了饭几个同学找我去玩。这次的计划是沿着旬河一直走,带了一点假酒(那时候不知道),一路上唱了很多歌,说了很多想不起来的话。
那是一个水库上的球场,夜很黑,我们决定不回去了,无论如何也要留在湿漉漉的黑夜。按理说那个球场是在水的上方,我却总有一种它在水的下方的感觉。现在我们看过去,时间就像水淹没了十七岁那个晚上,全中国,全世界都停电了,但是我就是能看见。
我们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有的人躺下有的人坐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中年人在那里投篮,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球到我身边我就扔给他,夜黑的就好像球一扔出去就融化了一样。我听着黑夜那种呼啸的声音坐了一夜。
我想我们这些中年人热爱的篮球不在舞台,在那样的黑夜里。其实我们也不爱篮球,我们啥也不爱,啥也不想看,啥也听不见。
回去后为了那口假酒吐的满地都是,我妈给了我一些水喝,一些稀饭。我把电视打开,郭芙蓉和吕秀才还在里面,李大嘴一会儿就会出来,他要说什么我背的过,我闭着眼睛听尝试睡过去。
这可好看,我跟我妈说。脑子里乱糟糟得闪过薄荷色天空扣篮的驴,七倒八歪在水泥球场上迎来的黄昏,黑夜,以及那在所有过去现在未来里面展开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