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经济增长?这个问题看上去很容易,但是很多经济学里面是没有增长的,比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看上去就是没有增长的经济学。或者说没有熊彼特”创造性破坏“这个意义上的增长:
一个经济体用特定的技术、组织形式生产黄油和面包,如果投入的要素增多(人力和资本),或者进行了某种优化,使得要素利用率提高了一些,生产了更多的黄油和面包,这不是熊彼特意义上经济增长,这是"静态循环"。这种静态循环可以是数量上增长的,或者效率上优化的,但是它不是经济增长, 因为在熊彼特的语境里,它不生产新的生产函数(经济结构),因此它基本的没有增长。经济增长在熊彼特的语境下被实质的定义为生产函数的再生产,具体的来说,就是新产品,新技术,新的要素组合方式 — 新的生产函数,我们现在普遍叫他创新。所以不是"创新驱动增长",创新就是经济增长本身。
有很多种对于经济增长的定义,为什么熊彼特的定义是重要的呢?因为熊彼特对于经济增长的定义抓住了资本主义的核心,资本主义是一种为了增长而高度优化的,同时以增长为前提的社会体制。就是说,没有增长,资本主义就要出大问题。
对于后发国家(例如过去几十年的中国),生产函数的生产,不一定,实际上主要不是一个原生的、自发的过程,而是引进的过程,就是引入西方世界的产品、技术、生产线、管理制度和社会体制,简而言之,就是”改革开放“。非原生的创新,也能造成经济增长,并且可能从增长的幅度来说更加成功,因为它更有确定性取得成功,成本更低。
但是总有一天,一个经济体会发展到一个程度,就是以引进为主的生产函数更新,不再能够提供足够的增长动力,这时候经济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这种问题是增长的问题,就是说,它的本质是这个经济体不能发生足够多的创造性破坏的问题,而不是已有生产函数的优化问题,比方说,中国经济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芯片,AI卡脖子,这也许一定意义上也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创新的不足。
我们回到前面的论断,为什么说熊彼特的增长是资本主义的核心呢 ? 因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对于资本主义的批评,在没有熊彼特增长的前提下是正确的,在资本主义的静态经济循环中,资本必须取得利润,那么劳动收入必然不足以消费掉产出,生产相对过剩的经济危机是不可避免的。 而为什么在马克思搞对了这个问题,并且做出了资本主义必将灭亡的判断之后,资本主义反倒更加生龙活虎到了今天,这就是因为熊彼特所说的”创造性破坏“, “创造性破坏”具有高风险、高回报、(相对)长周期的特点,资本主义在最近几十年里其整个结构高度为生产“创造性破坏”而优化,其典型的社会机制就是风险资本,马克思所谓的剩余价值,通过风险资本投入到“创造性破坏”的生产中,又进入消费环节,从而解决了生产过剩问题,同时也极大的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
所谓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是没有增长的经济学,就是它没有考虑生产方式(生产函数)的再生产是资本主义里面非常基本的部分,而它和其他一般均衡经济学一样,假设生产方式已经存在在那里并且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事实恰恰相反,它如果不是唯一重要的因素,也是经济发展中最重要的因素。我这里说“最重要”,首先是历史的,这不难理解,一个只生产黄油和面包的经济体,肯定不如一个同时生产黄油、面包和苹果手机的经济体,这是绝对意义上的历史进步,而创造性破坏就是这种进步的根本因素;其次是因为,没有这种增长,没有为了这种增长所进行的所有生产方式再生产的活动(即创新活动),一个经济体一定会陷入经济危机,这是被马克思证明过的。
因此,对于今天中国的经济困境来说,根本性重要的,不在于具体的一种生产函数的建设(芯片、汽车,包括所有的所谓“新质生产力”),而在于不断产生创造性破坏,从而原生的产生经济增长,以解决社会效用增长和经济危机的问题。而要产生创新,就需要充分的经济自由,降低创新的体制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