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时候听周杰伦,歌词里面说“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当时不太懂,现在也不太懂,就歌曲本身来说它是有基督教意味的一首歌。但是我领悟到一点朴素的道理,那就是我们每个人离犯罪都没有那么远。
《暗黑者3》是改编自《死亡通知单》的一部电视剧,它有两集是讲一个游戏少年的故事,游戏少年把现实当作游戏,按照游戏的关卡设置杀人。故事编得有点离谱,但是细想起来有点意思。把现实当成游戏这种潜质,我们每个人可以说都有,比如你做梦的时候就很可能不觉得自己在做梦。把现实当成游戏可能性大得很,只在一念之间。所谓当成游戏,就是以为你做的事情不会有真正的后果,就像你在梦里杀了人不用负刑事责任一样。可是,你怎么知道你是在梦里呢?所以最安全最保险的就是任何情况下都不做过头事,不说过头话,最好连想都不要想,这样就算你得了精神疾病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不会造作出罪恶了。在这个意义上,“宽以待人 严以律己”确实说到底是对自己好,想都不要想,如理作意,就会远离罪恶和烦恼。当然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但是不做不说是可以做到的,比方电视剧里面那种无差别杀人游戏,就不要玩,明知是犯罪干嘛要玩?还有就是观照自己的想法,就是所谓的自省,这个人坏透了恨不得杀了他,人难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就不至于犯大错。但是怎么才能想到这么想不对呢?
这就需要看犯罪片。多看犯罪片容易“宽以待人 严以律己”。这世上人人有其业障因果,看多了想多了就容易生平等心、慈悲心,也容易明白自己有多接近犯罪。受过高等教育,前途无量,觉得自己不会犯罪,其实完全不是这回事,例如吴谢宇。认为吴谢宇可能是亲子关系有问题,我家庭关系挺好的,我肯定不会出事,这种想法就是着魔的根源,因为人人都有问题,这样那样的问题,就像从北极极点走的任何一步都是向南一样,任何一个问题都会滑向犯罪。我们仔细去追究,差不多每个罪犯,每次犯罪,都有其缘由,都多少值得同情,但是反过来,正因为此,又都不值得同情。例如吴谢宇,可能他杀了母亲是因为不健康的亲子关系,不健康的亲子关系是不好的,他身处这种不幸是可悯的,可是谁所处的亲子关系是完全没问题的呢?当然,这么说容易被说是站着说话腰不疼,但是我想,这种想法是对人生更有帮助的一种想法。古龙小说里的三少爷,就有点像吴谢宇,恐怕比吴谢宇还严重,因为他父亲逼他杀人以维持家族的江湖地位,三少爷选择自暴自弃变成没用的阿吉,这相对就是好一点的选择。吴谢宇的母亲,三少爷的父亲,都不好,都可能有罪,但也有他们的大不幸,他们所以犯罪(这是从宗教、究竟的意义上说的犯罪),和这不幸大有关系,就像吴谢宇和三少爷的罪也有因果一样。有罪的是落在他们身上的业障因果,不是他们自己,他们自己是在这样的无间地狱里受苦的人。这么想,就不会觉得杀人有理,不觉得杀人有理,就有办法可想。比方亲子关系的问题,《暗黑者3》里面有一个故事就是亲子关系的问题,最后惨不可言。里面有个叫小飞的,从小是不良少年,后来帮助一个小学生杀了他的控制型母亲。别的不说了,单说这个解决问题的方式,其实是一种转移报复,把自己的不幸报复在另一个类似的人身上,这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吗?这正是还处于亲子关系困扰中的表现。对吴谢宇和三少爷还有小飞来说,他们都成年了,只要他们完全不在意父母,就足以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们的问题就在于痛恨父母为什么不是另一个样子,这和他们的父母一摸一样,他们的父母也痛恨他们为什么不是另一个样子。而这个问题是什么呢?是因为对方的样子吗?不是,是因为自己有不当的期待。子女本来就有可能这样也有可能那样,父母本来也有可能这样或那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缘际会,不是为了完全满足另一个人的期待而存在的。别人让我不快乐,他有他的缘由,不行我就离远一点,不要因此而生嗔恨,造作罪恶,这样对自己是最好的。
在这个基础上多一点同情就更好了,因为人人都不容易,都有不对的地方。在每个人的不容易、不对里面,就埋藏着犯罪的种子。例如经济的窘迫里面埋藏着盗窃的种子,我是怎么被一文钱难倒的,小偷就是怎么开始偷盗的。女骗子骗钱是因为我们好色,男骗子骗色是因为我们爱钱。如果我们既不好色也不爱钱,人家也不会做骗子,所以说骗子的罪我们也都有份。这同情也就同情在自己身上,我们同情自己的窘迫,努力去挣钱,解除自己和他人的窘迫;我们同情自己的不对,努力去改正这些不对。悲悯和反求诸己,这样犯罪就会少一些吧。